圈a

就是一个闪厨而已,其他随缘。

已经病了的言金党人。没粮好饿。

【叶王楼】致友人

*叶王楼无差

*写手叶x音乐人王x鼓手楼

01

之前那个爆炸头的年轻人下去了,掌声口哨声刚把他给淹没,这会儿又是一个抱着吉他的女人上台,开口就是飙高音,直往耳朵里钻,尖刻的很。

酒吧里太嘈杂,叶修觉得燥得慌。他抬脚出了后门准备抽根烟,顺便被夜风吹吹清醒清醒头脑。刚点起火来,一阵风斜里刮过,哧溜一声把打火机上孱弱的小火苗给吹灭了。叶修也没在意,再试了一遍,谁知这风好像专跟叶修这街边摊上买的小火机杠上了,一边点一边灭,大风刮着冷静倒是没冷静,反而折腾地一身汗出来。

“我去。”叶修小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倒是身后一声极轻的笑传来。循声望去,不远处站着一个年轻人,显然目睹了叶修与打火机战斗的全过程,看见叶修回头,也友善地回视:“换个火机?用我的吧,风有点大。”

叶修点点头,哧地一声倏尔点上了那根顽强不屈的烟。跳跃的火光照亮了月光下有些阴暗的年轻人的面孔,连他伸出的手中的打火机镀银外壳也被熏染上几丝暖色。

“谢了哥们,不用了,这不点上了。”叶修挥挥手,也没在意。谁知对方却是又接过了话茬,声音里头都带着笑意:“您挺有意思的。您是作家吧,常见你在台下写东西。”

这回叶修被烟呛了一下。他也是被今夜热情过分的酒吧冲昏了头————这声音他应该熟悉,应该很熟悉。谁叫月色这么美,让他头脑不清呢。

楼冠宁,也就是递打火机的年轻人,凑近了冲叶修笑笑,打昏暗的街灯下伸出一只白净的手来:“贵姓?”

“叶修。”作家叼着烟含糊地吐出俩字来,把手伸向对方摇了两下。果然是鼓手啊,手心和指尖都很粗糙,覆盖着常年拿槌所致的薄茧。

“叶修……”对方迟疑了一会儿,转而开口:“好名字。修以致远,像是个作家会有的名字————您是作家吧,冒昧了?”

“《电子游戏与管理关系链》,我写的,娱乐娱乐自己罢了。”

似乎没指望听到回应,叶修满不在乎地弹弹烟灰,声音在月下播散开来:“怎么,台柱子不回去压得住麽。”

楼冠宁无声地笑笑,也没再说什么,拿起搁在水泥台上的话筒便回头进了后门。

门里门外,人声鼎沸月色静美,简直是两个世界。


待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是烂醉如泥的醺醺然之状了。

舌头蜷曲着伸不直,眼前吧台上晶莹的杯盏全都变换为放着强光的红巨星,视网膜上血红一片,他却傻傻地笑起来。

怀中的手机不屈不挠地振动着,他翻了个身,面朝上地躺在冰冷的吧台上。迎面走来一个影影绰绰的黑色人影,挡住了吊顶上旋转放光的彩玻璃球————这点让他很是不满地哼了一声。

“小楼?”叶修拍拍他的脸,叫了一声。见他没什么反应,无奈,只得掏出对方放在上衣口袋里被体温温暖的手机,再摆到醉倒的鼓手面前,“要不要接?”

瞳孔应对突如其来的强光收缩着,楼冠宁嘟囔了两句,终于肯直视起手机发着光的荧屏,却半天没有出声。叶修摇了摇手机,鼓手却干脆侧转过头去,用手臂遮住来自屏幕的刺眼光线。

“眼睛疼……”声音也低低的,像是被欺负了不敢哭诉的孩子般。

叶修看着早已把心中所想吐露出来的楼冠宁,点烟的那只手抬起一半复又垂了下去。他只得接通了电话,边试着托起楼冠宁瘫软在吧台上的身躯:“喂?哪位?”

“您哪位?”听筒中传来的声音沉稳却清透,话里却带了些疑惑的因子,“小楼呢?麻烦让他接。”

叶修腾出一只手开了免提,男人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播到楼冠宁耳边:“小楼?又喝醉了吗?”

楼冠宁动了下身子,凝神望着手机泛着白光的屏幕。良久,他似乎反应过来,声音中带了些委屈:“前辈……?王前辈?”

似乎没期望对面的人回答,他托着手机模糊了视线。叶修看着这个年轻人呆呆地坐在卡座中望着手机,温暖的泪水滴落在手机上,打花了显示屏。

也许是喝醉的人比较容易落泪吧。透过烟雾望着鼓手低低抽咽的模样,叶修莫名地有些烦躁。


“麻烦您了。”

男人清瘦且高挺,在这样已算是炎热的夜里仍全副武装地套着铁灰呢料大衣。他礼节性地和叶修握了手,很快又收了回去。

叶修看着他把熟睡的楼冠宁背进大奔的后座,也曾出言表示要不要自己帮忙。出乎他意料,对方委婉而礼貌地拒绝了。

车厢中放着歌,纯音乐的调子哀伤却不绝望,听了恰巧和这样的月色与人相配。叶修难得地放下了烟,足尖随着节拍轻点。他口中泄出些意味不明的词来,让王杰希有些吃惊。

“这首歌从未公开发行,知道曲调的只有原作者和配词的人。”叶修有些恍惚地睁开微眯的双眼,目光与王杰希相接,“你是王不留行吧?”

王杰希皱了皱眉,似乎在打量着对面这个形容说不上整洁的男人————旋即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是一叶之秋?”

叶修忽然就安下了心,在王杰希吐出这句话之后。一叶之秋,一叶之秋,舌尖辗转着这个曾经属于他的字眼,却忽然释然了。他顶着王杰希探究的目光摇了摇头,叼起一根烟,再次伸出右手:“叶修,自由作家。”

王杰希鬼使神差般伸出了手与对方相握。叶修掌心的温度似乎灼伤了他相比于常人温度过低的皮肤。他顿了顿,终是吐出几个字。

“我是王杰希。请多……指教。”

月光下他的眼中似乎闪烁着揉碎的星辰,缓慢地和叶修的记忆重合。

02

叶修不是神,自然也会有卡壳之时。只是他并不信什么撞运气就能找到自己的缪斯这种无稽之谈。大多时候,他还是爱蜷缩在魏琛那家酒吧舞台旁闭着眼跟着音乐的节奏敲击,灵感常常随之而来。

王杰希刚到时看到的就是叶修侧着头靠在座椅上的情景。酒吧中嘈杂不堪,天幕灯乱闪,奇光异彩洒在舞池中跃动着的人们的躯体上,显得妖娆却疯狂。而作家却托着腮,闭着眼,似乎沉浸在这种杂然的氛围中,面前的小桌上是一本有些破旧的厚厚装订稿纸,未熄灭的烟头在烟灰缸中燃烧着,烟雾晕染出静谧的一隅。他挪开一把空闲的矮凳,靠着叶修坐下,拿起本子掸了掸————那上面还掉落着些许烟灰。

看来很久没动笔了。王杰希心中有了结论,随意地问了一句;“没有灵感吗?”

没有得到应有的应答。许是酒吧中太过喧嚣,王杰希转过头望向叶修,却对上叶修在黑暗中生光的一双眸子。“你想看的话,随意翻翻。”

说完叶修将翘在桌脚旁的双腿收回,换了个姿势,却不再沉默,转而和王杰希闲聊起来:“现在还作曲么?”

“嗯。”王杰希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手中沉甸甸的稿纸上,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他真的就是很随意地翻动着纸张,叶修可以看到他修长而白皙的手隐没在泛黄的稿纸中,如温润的玉制品般。

【龙想要财宝,公主想要王位,每个人都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但没有人能够随心所欲遂己心愿。】

叶修的笔迹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张狂而内敛,乍一看狂乱热烈,实则形散神不散,墨水的馨香似乎可以沁入纸张般,力透纸背。

舞台上聚光灯打在歌手身上————她声称自己叫千叶离若,这个高挑的女孩踩着十公分的高跟施展着她的嗓音。沙哑的韵律伴着鼓点密集如狂风骤雨,叶修的目光锁定在聚光灯后的楼冠宁身上。青年穿着一件简单的v领白衬衣,此刻被汗水沾湿黏在肌肤上,锤击鼓面时眼中爆发出的热情,似乎比聚光灯还要闪耀。

“小楼和你住一块么?”叶修顿了顿,声音中明显带了些笑意,“同居人?”

【“你如果能夺回公主……”国王的声音穿过空旷的殿堂,“那么我就将巨龙的财宝全部给予你,帝国最勇敢的骑士。”】

王杰希头也不抬,只是避开了这个问题般敷衍地:“是啊。”

他有点喜欢上这个故事了。一叶知秋向来以辛辣而一语中的的讽刺填词著名,不知道现在的叶修是不是仍然秉持着这个风格呢。

台上的灯骤然熄灭了,这是换曲的征兆。这回是个略显腼腆的青年从千叶离若手中接过了滚烫的话筒————台下人群中正大声呼唤着“前方隔海”这个名字。楼冠宁接过水瓶灌了一口,笑笑又将它自头上浇下。

鼓手还没有累,叶修想。他眼底的火焰还在烧,愈烧愈烈。

于是在鼓点和热切的旋律切合到了极点之时,王杰希也抬起头来看向舞台。散射的灯光使他能看清每个人的脸庞,这之中那个高个的黑发的年轻人,那个他所眷恋的鼓手————他把那面鼓敲得像火。

“小楼家里是经商的。”没来由的,王杰希吐出一句不接前文的话来。他指间仍夹着其中的一面稿纸,声音沉静地穿透热情的空气。

【公主为了王位,应当杀死龙,和骑士回到帝国;龙为了财宝,应当霸占公主,再杀死阻挠他的骑士。骑士为了完成使命————是的,骑士是最愚蠢的最本真的人类。他的使命不是公主,而应当是财宝才对。】

“我知道。”叶修望向王杰希,后者翻动纸页的速度愈发快了。他无奈地笑笑,坐直了身子,重又拿起烟来,“我和他也差不多么。对了,既然你看了我这独家小故事,怎么着也得让你做做阅读题给我开拓开拓思路啊,要不然我这一天就废在这了怎么行。”

说着他从口袋中摸出一支英雄钢笔来,递给王杰希:“填空题,想好了再落笔。”

接过钢笔时舞台上爆发出一阵尖叫————有激动的观众把外衣投向了键盘手,青年狡黠地一避,漂亮的一个琶音在电子琴上敲打出来。气氛反而更加火热。楼冠宁也愉快地笑笑,眼中却似乎有些迷惘,敲鼓的手慢了两拍。

沉甸甸的金属制笔杆上镌刻着三个模糊的小字。许是使用频繁,笔上的字迹也几近被磨平。叶修的声音混在音乐中显得也同样朦胧:“老朋友给刻的,‘醉卧沙场君莫笑’,君莫笑。”

“要写什么?”王杰希转动了一下笔杆,凝神望向枯黄纸页上潦草到难以辨认的字迹,也由此可见在创作这个结局时作者的心情有多激愤。

【龙最终选择了揽着财宝死于成千上万人们的践踏之下,也许对于龙来说这是个骄傲的死法。公主如愿以偿地得到了王位,却失去了叫骑士的爱人。可惜骑士只是个骑士而已,国王让他去把龙杀了,他就杀了龙;公主让他杀死父王,他就一剑刺死了老陛下。龙死前托给他财宝,吩咐他将它们埋藏在山洞中等待后人的挖掘,他也一丝不苟的照做————结果是什么呢?骑士死在呆呆地看着为抢夺财宝而进洞的人们疯狂的涌进洞口的时候。一个村妇的火把点燃了他的长袍,他却浑然不觉。】

“自由命题:你最喜欢谁,骑士、龙、公主亦或是老国王?”

叶修紧挨着王杰希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被烟草气味熏染的衣衫凑近王杰希的鼻尖。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望向台上。一曲终了,歌手们和伴奏都准备下台休息了,楼冠宁正和钟叶离说些什么,神情温暖而随性。

王杰希稍有些不自在地转动了下头颅,正看见叶修在昏暗灯光下沉醉的侧脸。他似乎是极为困倦了,感受到视线后也温柔地冲王杰希笑了笑。

“随意写。”他说,声音仿佛刚从潮水中捞出来般湿润。

王杰希突然想起两年前一叶之秋注销之前的最后一首词来。出乎他人的意料,那首歌虽然调子哀伤低沉,但叶修的配词也许稍稍挽救了些许凄凉的气氛,结尾处也算是点睛之笔了。

那是王杰希不多的能够完整背诵的一叶之秋的配词之一,也是他感触最深的一首。

他旋开笔帽,飞快地在书页上写了些什么,然后匆匆告别。

叶修说了声“慢走”,丝毫不掩饰地望向王杰希瘦削而修长的背影,在月下急急地踏影行走。等到对方隐入黑暗,叶修才转过身,有些无奈地想吧后的路灯真是太昏暗了些。

翻开还夹着钢笔的稿纸,叶修顿了顿————他叹了口气,合上本子。

“……真是的,别拿我的词来糊弄我啊。”

回到车上,楼冠宁给他来了一个急匆匆的电话,说是今天在邹云海他们那儿过夜。王杰希望着车窗外夜晚朦朦胧胧的B市,嗯了一声后回了个让楼冠宁不要再喝酒的短讯,就斜倚在驾驶座的靠背上,脑中仍回想着那个问题。

你最喜欢谁?骑士,龙,公主,亦或是老国王?

03

看见门外落汤鸡似的青年,王杰希略略怔了一下便很快反应过来,道了声“请进”。他声音本来就谈不上热络,再加上这下着雨的糟糕天气,叶修也没多寒暄,不客气地一步跨进了屋子。

“有急事?”

王杰希和叶修认识了这么久,对方也从未干过不打招呼就登门拜访的这种事来。

“你不知道?”叶修正要换下湿透的鞋袜,闻言很是诧异地抬头,正对上王杰希疑惑的眼神,“酒吧出事了,老魏让我来喊人。你手机一直关机,我根据住址来的。”

本来叶修可以坐着二十八路公交直达,但因为着急他干脆放弃了等公交的想法,一路小跑才在雨中淋成了这种样子。王杰希愣了一下,忙问:“什么事?小楼他们出事了?”

“算是。来不及咱路上说吧,开车把我送回去,还有你手机怎么回事?”叶修抓起一双白色棉袜就往脚上一套,刚要踩进湿淋淋的鞋里,王杰希就提了一双干净的布鞋给他。

“屏裂了送去修了,我这几天换了个号码,带来麻烦我很抱歉。”启动了那辆银灰色的奔驰,王杰希开口,车窗外雨已经铺天盖地,他不得不开了雨刷器。

“没事儿,跑一趟应该的。跟何况小楼我也————”叶修坐在副驾驶,话说了一半忽然停了,他瞥了一眼王杰希。王杰希仍旧认真开车,似乎没什么余暇来咀嚼他所说的话。他呼出一口气,给魏琛回了个信,就说正往回赶。

“你那边是谁来的啊?”

魏琛的声音混着酒吧中乱糟糟的人声,叶修费了好大劲才听清他说了什么。“老王,小楼他家亲戚。”叶修支吾了一下,拿个借口搪塞过去,“行啊,那你快点。还有告诉他一声,乐队他们也没啥事,就是小邹和小楼的手好像伤着了。”

叶修听见鼓手手伤了就觉得不妙————他侧过头正看见王杰希瞟过来。急忙摁了电话,他硬是得对付王杰希那看得出焦虑的眼神。

“你认真开车,到那儿再说。”

王杰希听得出这话里带着几分心虚,叶修的声音被滂沱般的大雨砸得七零八落,让他不禁捏紧了方向盘。


本来这种时候酒吧应该是没什么人的,更何况今天门外的雨已经不单单能用大雨来形容了————说是暴雨级都不为过。但出乎意料的是,酒吧里仍旧很吵嚷,不过明显看得出那不是属于年轻客人们的喧闹,而是纯粹的人声。

“还能抬吗?”钟少半蹲着,托起楼冠宁的一只手声音凝重地问。楼冠宁试着动了动胳膊,点了点头。

王杰希冲进酒吧时就看见这么一副光景。楼冠宁神情有些萎靡地坐在舞台的台阶上,一只手被挡在他前方的男人托起,身旁还摆着药箱。看见王杰希穿着那件他熟悉的铁灰色大衣跑进来,楼冠宁眼中亮了亮,“前辈!”他像是对于王杰希的到来感到有些受宠若惊般。

王杰希走近了就看到青年脸上几道称不上体面的划痕,再看见作为医生的钟少有些严肃的脸,他声音中就掺了几分慌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会受伤?”

说着楼冠宁发出隐忍的一声痛吟,他放在木质舞台上的左手深深地抠进木料包边,指甲与无机物粗鲁地接触传出让人牙酸的声音。钟少顺着他的腕骨往上捏了捏,严肃地问:“疼不疼啊?”

楼冠宁莫名觉得钟少这样有些欠揍,他习惯性地向前挥出拳头——————半开玩笑性质的,钟少小心地托着他那刚刚正骨还余痛未消的脆弱胳膊,献宝似的交给王杰希:“小楼就交给你了。”说完他收拾起药箱去跟钟叶离叙旧去了。

楼冠宁听出他话中的调侃,就要往回收手,没曾想王杰希那冰凉的双手竟是牢牢地接过,他手心还布满紧张的汗水。

楼冠宁顿时说不出话来了,王杰希在他身旁坐下,神色平静了许多:“没事了。”

钟叶离的哥哥钟少和他是旧识,尽管人有时很脱线但实在抵挡不住医术好,找他看病的人预约着排队也得等上好一会。这回看他那么轻松的样子,楼冠宁的手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怎么样,小钟把他哥哥吹得能上了天,是不是庸医啊?”魏琛和叶修一前一后地走过来,叶修手里拿着一件从车上带下来的衣服,夹着烟抽着:“老王,穿上吧。你那大衣估计湿透了。”

楼冠宁有些疑惑地望向仍一身干爽的叶修,对方隔着烟雾冲他一笑,“老王可是很担心你的,人伞都不拿就冲下来了————”看见魏琛冲他挤眉弄眼,他仍是微笑着把后半句吞进肚子里,楼冠宁听了这话似乎很是愧疚,他看向王杰希:“前辈……辛苦你了,下雨天要跑那么远。”

王杰希力道柔和地揉了揉青年仍有些淤肿的手腕,“应该的。”他说。


“还是我的错。”魏琛十分焦躁地吐出一个烟圈,“中午他们乐队在试奏新的一首曲子,我和陈果她们姐几个就在算昨天的收入,没注意关后门那里的窗户。这雨下得太大了,线路什么的突然就泡断电了可能,天色一暗灯又坏了,小钟他们那儿的音响碰倒了————小邹和小楼他俩一个伤手,一个伤腿。”

叶修干笑了两声,毫不留情地说了魏琛几句:“你那几个音响坏了还是线路断了都没什么,就怕的是小楼他们伤着什么地方,那是影响一辈子的事情,你付不起责任啊老魏。”

魏琛向来习惯于和叶修拌嘴,这时候自知理亏也没说什么,只叹了口气:“幸好没什么大碍。”

叶修也没说什么,挥挥手示意王杰希和他单独聊聊。王杰希接过羊绒毛衣,沉默着脱下大衣套上干衣服,抬眼看着叶修:“你不知道小楼为什么很难过?”

叶修将一只手搭上王杰希的肩,把烟头踩灭后声音略沙哑着问:“为什么?”

毛衣的面料毛绒绒的,有些扎手。

王杰希抬头望向楼冠宁抱着手腕坐在台阶上的模样,淡淡地:“他家里是经商的,都以为他出来做乐队只是玩玩。还过不了几天二十三周岁,家里人怎么能让他再在‘歧路’上走下去?”

叶修能听出话中的心痛和无奈。作为一个并不成功的过来人,他也不得不关注起楼冠宁在节能灯惨白灯光下将头埋在双臂之间的举动。“他准备……不,他本来能处理好这次的矛盾,可是现在手伤了,可能来不及。”

王杰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五月二十日,一场只属于他们几个年轻人家庭的包场演唱————小楼告诉我,像是钟叶离、邹云海他们几个家里也不见得多么欣赏这条道路,但如果是纯粹自己的创作,加上绝妙的发挥的话他们也许就不会固执己见。现在他一定很纠结,如果我能代替他……”

叶修看着王杰希微微皱眉的侧脸,忽然就觉得他对别人的温柔像是海洋一样,不知不觉就能淹溺灵魂,充满生命。

“别灰心啊。”点起另一支烟,火光把叶修的脸映得温暖起来,“天无绝人之路。”

04

这次事故无论对乐队还是对酒吧本身都是不小的冲击,魏琛决定让酒吧闭门三天,一方面好修理那些在那场大雨中遭到破坏的设备,一方面也是让乐队众人修养调整。邹云海腿上的伤也不是太重,但钟少仍然吩咐他两天之内别想着跑啊跳啊蹦起来欢呼什么的,最好也是坐在床上发霉。

“楼少————”说话间楼冠宁的肩上就被不轻不重地排了一下,钟叶离脱下高跟鞋,卸了妆,像个清纯的学生般,坐在他身旁:“别沮丧啊。车到山前必有路嘛,你坐在这儿发愁也解决不了什么不对吗?人家王前辈杵后门那儿等你好久啦。”

楼冠宁抬起头来茫然地看了她一眼:“有什么办法吗?”

钟叶离看不惯他这破罐子破摔的德行,声音拔高了点:“我说你可别泄气啊,你还是队长呢,怎么一点小伤就退堂鼓?”看到楼冠宁对着自己红肿着的右手手腕发呆,她又加上一句:“……你别乱来啊,手那可是关系到鼓手职业生涯的……”

话语间楼冠宁已经站起身来,青年挺直了脊背,声音带了几分歉意:“谢谢。下次见。”

说完他转身向王杰希他们的方向走去,钟叶离看着他高挑的背影渐渐走远,泄气般笑了。“真是让人恨不起来啊队长。”她说。


楼冠宁猛地站了起来,他有些不敢相信般看向王杰希,后者点了点头。

叶修微笑着张开手臂,尽管一个一八五的大男人扑过来他脚步还是有些踉跄:“行了行了,我要窒息而死了。”

“你也别太过依赖他。”王杰希一边分开他们俩一边对楼冠宁道,“主要因素还是在你。我再问你一遍,你的手腕是你自己的,真的没问题?”

叶修叼着烟,声音懒洋洋地:“有问题也得没问题嘛,要不我这大杀器算是白出山了?”

五分钟前,楼冠宁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放低声音,渴求般地又问了一遍:“你真是叶秋?”

“他是。”在场的唯一知道叶修真实身份的王杰希点点头,“我和他商议了一下,决定如果由我和他来代替受伤的你和邹云海作词曲,应该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叶修这个名字的名气,事实上是远远不比“叶秋”的。叶秋的笔名“一叶知秋”,在两年前几乎是网络配词和小说的传奇————一叶知秋什么都写,什么都能写,而且几乎都能写得完美无瑕。这几近是传奇的一个人,却于两年前的冬天忽然注销了id,其本人也退出了签约已久,烙上很深印记的嘉世文学。不得不说,楼冠宁现在对于他这个在外界看来“隐退”已久的大神,再和叶修本人称得上有些颓废的外表联系联系,真有些不敢相信。

“是不是很幻灭?”王杰希语带笑意地道。楼冠宁刚想点头,叶修便插嘴:“说的好像见了你就不幻灭一样,王不留行王大眼?”

王杰希没去理会叶修那完全不知所谓的攻击性语言,转而看向楼冠宁:“把你们的构思说给我们听,这样才好接着做下去。”

楼冠宁也看向这个认真的男人。青年的脸庞似乎焕发着活力的光辉,回给他们一个如同耀阳般灿烂的笑容。“谢谢……谢谢前辈,谢谢叶神……”他发自真心地,鞠了一躬。


叶修在楼冠宁的屋子里漫无目的地转悠。他一会儿拿起积满灰尘的楼冠宁和父母的合照,一会儿摆弄起楼冠宁学生时代青稚的与同学的合影,在他拿起不知从哪儿扒出的楼冠宁小时候的全裸照时,一直沉默着的房间的主人终于红着脸开口。

“叶神……”他抽掉叶修手中那张照着幼年自己的照片,耳根子都爬上红色来,“别看这个。”

叶修白净而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楼冠宁那面向阳的大理石窗台——————现在那上面洒满了夕阳的光晖,“想不想听听老王给你弄的曲?”

没等楼冠宁答话,叶修便自顾自地接下去:“你听着那首曲,会觉得在听一个姑娘讲着故事……起初有个年少的像骑士一样的小伙子出现,那是主角,听到那儿你就会发现,因为那个和弦主调一直跟随全曲。然后你听着听着,就会发现他一直跑、一直跑,似乎跑进了乡野亦或是森林————那里突然出现了降调,因此推测是进入了不一样的场景。接着又出现了一个新的人物,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儿,调子在那儿还原,还加入了短促的三连音。也许这小伙子恋爱了,可再听下去你又会发现不对,因为主角的主调还在跑着,但女孩的调子消失了,接替它出现的是另一个重音开头的和弦。那可真是个暴躁的调子,你会这么想。我们姑且把它命名为反派,也许是暴龙之类。龙的和弦继续着,中间有一段变调,主和弦和龙的重音和弦交杂,听起来很激昂————你会想这儿是他们在战斗。龙的和弦消失了,说不定呢,也许是被骑士杀了,这时女孩的和弦出现了,因为有龙把它叫做公主和弦好了。注意,这儿的公主和弦是经过降调处理的,与开头时出现的那段不一样。它短暂地加入了伴奏,一会儿又撤走,这时主和弦进行地缓慢了,添加了许多重而长的音,你发现曲子濒临结尾。主和弦却越沉越低,最终杂乱却雄壮的五连音和许多花俏的装饰音淹没了主和弦。主角骑士也许死了————于是全曲结束。”

他的语速并不快,但是胜在声音低沉好听,楼冠宁仍然有些懵地看向他:“就这么没了?”

“没了。”叶修耸耸肩,有些好笑地看向局促的青年,“难道你对结局不满意?”

“没什么……”楼冠宁活动活动手腕,却仍是抵不住好奇,问道:“一般来说,结局不应该是什么骑士和公主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么?欢快的结尾,更容易打动人吧。”

叶修静静地听他说完,微笑着看向目光灼灼的青年。他走近楼冠宁,忽然伸出手抓乱楼冠宁那本就有些有些蓬乱着的黑发。尽管楼冠宁比他还要高出一些,但他摸着青年就像摸狗那么自然。

“这才是真正的结局。”叶修低声道,眼中仿佛闪烁着浩瀚的夜空,“骑士输掉了女人财宝甚至生命,但他没有输掉自己的尊严和本心。他为了正义做每一件事,他从不后悔。”



就在曲子成型的那个晚上,穿着睡袍的王杰希敲响了叶修暂住的那扇客房的门。看见叶修叼着烟惊讶的脸,他只说了一句话:“叶修,你不会以为你那首词的故事就该到那儿为止了吧?”

只一瞬,叶修就明白了他的想法。他点点头,下笔如飞。

05

楼冠宁很疼,他感到骨头接缝处一阵阵吱呀着的酸痛。但他敲打鼓面的速度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尽管现场除了他们的歌声和伴奏声安静的仿佛无人,但他仍旧像是看到了最热烈最狂乱的观众在场下尖叫般起劲。

小北的键盘打得仿佛磕了兴奋剂,但却没有任何能捕捉到的错音。钟叶离和邹云海的嗓音在空空荡荡的酒吧中交缠回荡,尾音上挑,带着不绝望的悲伤。

曲终时他压着节奏打了一阵快鼓————在最终音敲下的同时也一振臂,狠狠地捶打鼓面上,鼓槌把鼓面的震颤传达到手臂肌肉上,那种近乎于快感的振动也敲击着他的灵魂。他失神地抬起头,呆呆地望向穹顶上刺眼的灯光,任由汗水自额角流入衣领。

钟少最先鼓起掌来,一开始他还有些势单力孤————但随即,另一个掌声紧凑的跟上了他。在看到鼓掌的人的面孔时,楼冠宁的泪水终于溢出了眼眶。

——————那是王杰希,眼睑下还带着彻夜未眠的晕黑,但他就那么执意地鼓着掌,仿佛这是世界上最棒的演出。

在他有些晕乎着走下台时,一个不小心磕了一下,身旁的人搂住他,摁住后脑勺就吻了过来。

“小楼,”叶修神情有些疲倦,声音中却带着抑制不了的快意,“你真他妈的棒!”

他们在舞台旁阴暗的角落里那么热情地相拥,因为楼冠宁知道,迎接他的掌声,永不会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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